那一瞬間,我才深刻地體會到,或許終其一生我都無法再次完整了。
無論是身或是靈。
有些事情,身體會記得比腦袋還清晰。
腦子早已裝了別的記憶,身體卻遲遲放不下千萬過往。
於是,我精確地記得那些味道。
所以,那些弦律就像是一把鑰匙。
是海風的裡的微涼把我帶回了那條街道,是頸窩的氣息把我帶回了妳的身旁,是以為已經遺忘卻是牢牢記得的弦律,把我帶回了那曾經的篇章。
相同的場景裡,過客不停來來往往。
我以為自己對許多事情已經看得夠淡,事實是緊握的雙手似乎不曾鬆開。
該修的課題還沒修完,想要牢記的教訓其實也是該放下的一環。
原來我以為只要記得教訓就是一種放下,老天要我學習的不是記得而是去接納。
接納受傷的自己。
不管將再遇到誰,無論下一站是岔路的哪一個方向。有人說你的選擇其實是早已註定的安排,那麼我選擇站在這裡忍受著一而再再三的心傷,是否也是一種註定?
有時候騎車在夜裡的台北市穿梭,總會想起二十多歲的自己。
那時候仍是一個脆弱的我,卻是一顆井底的玻璃心。當時總以為眼前已是孤獨的極致,沒想到一條路還能走得更窄、更難。
奇妙的是從來沒有後悔過。
即使沉重得經常難以呼吸,即使這個世上真的沒什麼人懂你,但我們從來沒有後悔過,就好像我們都明白終點會有什麼,而那個在終點等著你的東西,值得我們一起承受。
好多年了。
遠得像是三個世紀以前的事。
多少事情已經模糊,記憶的真真假假就像是古畫上的修修補補,也許是那樣,也或許根本不是記憶裡的模樣。
宮二曾經對葉問說:我在最好的時候遇到你,是我的運氣。
那是極深的感觸,也是無法言喻的遺憾。
在三維度的空間裡,事件無法重來。
遺憾的是花樣年華的我們無法在春季的樹影下相遇,畫面卻永遠只能停留在想像裡。
那時候的我還是完整的,內心裡還裝著許多不切實際但卻充滿了生命力的夢想。
那時候的我,肉身與心靈都是完整的。
最後我能一再相逢的,僅有自己而已。
帶著缺陷與滿身傷痕的我,回到那年台北市的夜、台北市的街。
若我信念堅強,是否能夠跨越時間空間,去拉妳一把、去讓妳知道:妳撐過的那一段時日,將是我倆此生共耀的能量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