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暫,卻是永恆

by MoceFe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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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天性使然,還是職業影響,我不知道。
我對人類行為與心理的迴路一向特別敏感。我總能在一開始的時候,就預見了終點。
無論是預測事件的走向,還是對一個人性的看透……十之八九,不會相距太遠。

有時候我會想,是因為我說出口了,所以它才實現?還是我真的預測到了,卻不該選擇說出來?

最近在寫一本與「治癒」有關的短文集冊。
我常常在思考著從跌倒至爬起來的這個過程,常常在回憶著這種感受。

我想起,我最好的朋友,一直都是「疼痛」。
只要我的受了傷,疼痛是最先跑出來與我同在的人。
是疼痛告訴我:「這裡危險,你不該靠近。」
是疼痛告訴我:「你再不起來,你會繼續痛到死。」
可悲的是,我的疼痛從來就不是正當的疼痛。就像已故女作家所說的:「我坐在同一個玻璃鐘形瓶下面,在我自己的酸苦之氣中慢燉慢熬,自作自受。」
她沒有熬過自己的心魔。
我也從來沒有克服過自己的心魔。
可是我卻很羨慕她可以那般冷靜的離開這個世界。

命運這東西,我向來不太相信。我相信是我自己親手把自己帶到這條艱苦的路上;奇妙的是踩在這上面的每一步刺痛,卻讓我有一種我還活著的感覺。

那天,有個人給了我一本書,叫作「高敏感者愛自己的方法」。
原來我這樣的人,被賜予了一個正式的學名。
但我一直沒有去翻過那本書,我害怕我解脫之後,我再也不是這個自己;我害怕我脫離了這條路之後,我就得跟我自己告別。

當我看著空白的文件檔,想著我該寫下什麼樣的聲音時,突然像是有件名為孤獨的披風,落到我的肩上。
很溫暖,卻很沉。
仿佛我一披上它,我就沉下去再也浮不上來。
那一剎那我回憶起了我對人生在世的初衷,我想起了我最希望的人生,就是能夠留下一些自我靈魂的殘片。
有一段日子,我為了保持對這個世界的連結,我抗拒沉下去;
現在,我卻覺得唯有沉下去我才能救自己。

人與人的距離,是這世上最難懂的事。
我的書,曾經幫過許多遠在天邊的陌生人;我的文字,曾經撫慰過那些我見也沒見過的萍水緣份。
無奈在我的真實世界中,我這被驅殼綁住的自己,卻從來沒有具體幫過我身邊最親近的這些人們。
我害怕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。
我害怕那些疲於看顧著我的表情。
我像一隻受過重創的野貓,一再被誘騙出籠,卻一再的又嚐到成為累贅的酸苦。
「信任」這事情,在我的世界裡,是顆沾著糖的毒藥。
即便我一再告訴自己「別信了,不可能會發生」,「別信了,這一定會幻滅」,我卻還是交出了99%的信任。
就如同第一句說的,也許我早就在一開始就看見了終點,卻還是自願參與了這段旅程。

曾經有那麼一段日子,我不想要當那個無理取鬧又莫名其妙的精神病患者,於是每當我有發作的預感時,我便會跑到街上,躲在人群裡。
人群有助於讓我克制著自己不要崩潰,人群有助於讓我不會做出太傻的事。

不知不覺,我心裡苦悶,無奈沒有眼淚。
卻總是在前額葉的畫面裡,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個自己正在哭泣。

我感到抱歉,那些關愛我的人。
沒有辦法好好回應這些來自真心的善意,是我的不珍惜。

然後我遇到了一個人,她給了我一個機會,給了我一個空間,讓我可以放心自在的發洩,再也不必當那個三更半夜有家歸不得的人。
我很感謝這個掉到我手上的倒霉鬼。
我無以回報,唯有畢生所學,唯有用我這些微不足道的字字句句,悄悄地把這些點滴藏在某一頁的句子裡。

雖然夜裡總是無窮無盡的魔考,但是天明之時,我會告訴自己,這世界還是很美。
還有很多可愛的人類,我還沒認識他們。
我期待遇到他們,伸手觸碰這些人,然後看看這些靈魂的顏色。

總之,必須感謝人生裡的每一個過客。
雖然有苦,但苦過總是回甘。
回首過去那些時時刻刻,雖然感歎逝去的速度太快,但回頭看得太清楚,總有後悔的那幾個瞬間。
於是我只能繼續向前。
繼續向前。
然後把那些腳步,在它隨著時間消逝之前,讓我記錄下來,化為永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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