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棄

放棄是一種恐懼，放棄也是一種勇氣。

就像Forrest Gump裡面那拼命向前跑個不停的傻子，
Run, Forrest, Run。
然後一路奔跑，跑過千山萬水，跑過數不清的日與夜。直到某一天，沒有任何原因，沒有任何理由，他就是想停下來了。

我就是想停下來。

「放棄」究竟是什麼樣的一件事？
當我拿著畫好的地圖，幾乎是奮不顧身地向著目標奔去，卻在途中被換了一條路走。
這究竟是放棄，還是放手？

失眠是現在唯一會在夜裡擁抱我的東西。
有趣的是，明明好像擁有很多的愛卻活得像是獨居老人。
好像，好像。
只是好像。
既然是好像就不一定是真。也許那是自我感覺良好所產生出來的幻覺。

因為藥物的影響，不，也許是上了年紀，我似乎忘記了很多不能忘記的事。
時間不能倒轉，被釘子打過的木頭就永遠是被釘子打過，再也回不去。
我忘記了那釘子是我下的。
我忘記了這殘酷的畫面是我一手造成。
夢遊不是藉口，抱歉無濟於事。

我驚醒的原因不是生理而是心理。
原來我說過那麼多殘酷的話，原來我做過那麼多殘酷的事。
我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一種濾鏡叫作「殘酷」，
先不論我是否被這濾鏡給判刑，但姑且容我問一句：這世上有沒有一種按鈕叫「倒轉」？

可惜這片子已經拍完。
無奈重播幾次，都只會是同一種結局。
於是我只好暫停在我最喜歡的那一個畫面，然後抱著毯子輕淺地落入了夢了，像羽毛落地。

在這密閉空間裡我像留聲機般的重覆呢喃著「放棄」。
放棄本是解脫卻意外壓得我不能呼吸。
放棄即是恐懼，一放手了就是海角天涯，相距千里；
放棄即是勇氣，承認自己失敗的勇氣。
歸零了之後才有機會重新開始，而不是拖著含恨帶怨的亡靈一路走到我的棺材前。

我不知道放了這段緣分之後，在人生的下一個路口會不會再有這個機緣能找回。
人說「要珍惜，你要懂得珍惜」，但我愈惜愈悲哀，愈惜愈感慨。

午夜夢迴。
不得不承認，並非我不明白有些事情就是回不去了，而是我還不想放棄，像是單手抓在崖邊那樣吃力。
直到我明白了不是我爬不上去，而是岸上的國度已經不歡迎我。

歸去來兮。
不如讓洪流決定我的下一站吧。
於是我鼓起了勇氣放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