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說,我壓根兒沒想過自己會被癌症找上。
好吧,也許有,只是沒這麼早。
這話要從2022年的11月開始說起了。
那時候是公司給的福利,每年的員工健康檢查。我很討厭被推銷,間接的也就不喜歡這種健檢,老實說我那天本來想請假落跑,但還好沒有。
總之還是認命乖乖的去了。
在超音波的檢查項目中,院方讓每個人可以四選二,也就是在四個部位裡選兩個部位檢查,而我選了腹腔跟頸部超音波。
說來也奇怪,按邏輯與習性來說,我應該會選擇腹腔跟子宮這兩部位,但我偏偏莫名的就選了頸部;也因為莫名選了頸部,才照出了頸部有三公分以上的腫瘤。
健檢人員對我說:「這個結節有點大……我覺得你還是去醫院穿刺檢查一下比較好。」
於是乎,我那幾天就乖乖上網查了幾間醫院的新陳代謝科,但是有夜診的新陳代謝科實在是不多,最後掛到了雙和醫院的門診。
第一次去雙和門診,免不了就是初步的超音波檢查,以及安排進一步的穿刺。

接下來就是慢長又瑣碎的排時間檢查、排時間回診、排時間看報告的這種無限循環。
我還記得穿刺檢查的那天,我莫名感到一種無來由的恐懼;恐懼的不是穿刺可能造成的痛苦,而是在走廊上來來去去的病患與家屬。
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離生老病死那麼接近。我想著多年之後,也許我會是躺在床上的那個人,也可能我會是站在床邊陪著另一半的那個人……
總之,那是我幾年下來多次出入醫院、卻第一次感到心慌恐懼的時候。
當時也只是安慰自己想太多,如今回頭想想卻不禁懷疑那也許就是所謂的直覺吧?
幾個禮拜後,報告出來了,認為是惡性的機率很高。
但穿刺的準確度大約只有75%,是不是惡性必須真正開刀取出那顆腫瘤之後去檢驗才知道。不過醫生也說,就報告的結果、加上超音波照出來的結節形狀來看,十之八九就是癌了。
其實當下我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與死。
對於一個長期有憂鬱傾向的人來說,比起各種自我了結的方法,還有未來可會失智失能的局面,被癌細胞入侵這件事情大概也沒那麼糟吧(大概);可是很直觀的,你會想到身邊的人。
親人也好,伴侶也好,朋友也好。
身為他們的親人/伴侶/朋友,我突然有一種愧疚感,愧疚我不是一個健康完好的個體。
旁邊的人以為我的落淚是因為恐懼與害怕。
但不是的,那眼淚是一種夾雜著自責與溫暖的結合體。
「如果在哪一個分歧點,我們擦肩而過了,妳就不需要陪著我一起面對這些鳥事吧。」
往後的日子,我總是會不經意冒出這樣的心思。
後來,因為不是很想在雙和醫院動手術,便開始上網搜尋有沒有什麼不錯的甲狀腺外科醫生。
第一個找到的是三軍總醫院的施銘朗醫師,而且掛號也不算難。
在2022年的12月裡,經過了兩次門診之後,其實結論差不多,應該就是惡性了,於是很快地就安排住院及手術,也說明了「切除半邊甲狀腺」與「全切」的差別。
(但其實為什麼要全切這件事,我一直到手術結束之後我才真正了解。)

其中,手術的自費項目不算少,但三總開列出來的價目算是相對比較親民了……

離開醫院的時候,手上多了一個「住院資料夾」,這東西拿在手上的感覺很奇妙。
我突然變成了一個癌症病友了,有種很虛幻的感覺。
當然,我也會想著準確率只有75%這件事……但逃不掉的是,橫豎都得動這個刀,這是不管惡性良性都逃不掉的關卡。

後來要離開醫院之前(汀州三總),在一樓櫃檯處附近發現了這台有趣的機器,居然在賣現煮的咖啡奶茶等飲料,而且還是選用星巴克的豆子。
每天都要來杯咖啡的我當然立馬掏出零錢去玩了一輪。

在三總安排了手術日期之後,想想如果聽一下其他醫院的看法應該也不錯吧?
於是乎我又上網去掛了台大醫院婁培人醫師,後來才知道他是副院長……。
但雖然副院長在外界是壓倒性地好評,但經過各方面的考量之後(像是手術要排進去的難易度,以及自費項目的大小等等),最終還是決定了去讓三總的施醫師執這個刀。
總之,什麼都決定好了之後,接下來就是等2023的春節連假過後再去開刀了,因為過年前的每一天全都被排滿……外科果然是很忙碌。
在身體出了狀況之後,其實公司的狀況也沒有很好,選在過年前宣布了年終不一個月、公司也沒有預算可以辦尾牙、可能撐不到明年夏天……等等之類的壞消息;加上面臨了很多租屋、搬家方面的各種不愉快,所以坦白說那段時間過得真的是亂七八糟。

但不得不說,或許大概是被命運憐憫了吧?不管是部門私下舉辦的小尾牙也好,還是隔年公司的春酒也罷,我的抽獎運明顯的都變好了。
雖然比起手術要灑出去的花費來說幾乎只能算是九牛一毛,但是在這種節骨眼能撿到兩次小幸運也算是另一種層面的安慰。

公司的春酒抽到了杜比環繞音響。
因為這個獎項是在春酒開宴沒多久就拿出來抽,所以本來以為會是那種很普通的小喇叭。
結果,沒想到隔週拿到實體的時候竟然是長這樣……

嚇死了,我這是要怎麼拿回家……Orz
最後只好落人開車把它從內湖千里迢迢載回桃園去。
總之,春酒後沒多久,也差不多該準備入院去手術了。
動完手術之後聽說會有一段時間只能吃冷流質的食物,所以在出發之前特地吃了一頓亂七八糟(?)的早餐。

這是我人生中第三次手術。
前兩次都是剖復產,性質有些不太一樣;而且前兩次的時候沒有疫情存在,住個院通常都要兼應酬,坦白說有好也有壞。
入院的第一天,簡單來說就是先上針、然後吃吃喝喝到半夜,因為接下來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任性亂吃了。

手術期間我還遇到了MC,好死不死又染了感冒,整個就是一個慘字才能形容。
據說因為是這個原因導致我在退麻藥的時候吐到天昏地暗、生不如死,我大概吐了快12小時才開始稍稍減緩吧……加上手術的傷口就在喉嚨處,吐的時候更加劇它的痛感。
所以應該不難想像為什麼說是一個慘字了吧?

第一次手術後的傷口很平整,根據住院醫師的說法,傷口處理得很漂亮。
……
為什麼說是「第一次手術」呢?
因為更慘烈的還在後頭……
當我從麻醉中甦醒後,才知道我的甲狀腺只切除了左葉。原因是因為我的腫瘤鈣化太嚴重,導致術中冷凍速切沒辦法順利進行;加上醫生憑肉眼看我那顆腫瘤,總覺得它應該是良性,若是良性代表我只需要切除左葉就行了。
於是醫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就直接把我的雙側全部切除,便也就暫時先這樣,之後的等腫瘤脫鈣後的正式化驗報告出來了再說。
簡而言之……
當我出院回家後,有可能這事情就這麼落幕了,也有可能會有一通電話來急call我回去開第二次刀。
但是想當然爾,我就是遇到了後者。
這也算是寫下了人生紀錄吧……一星期內開了兩次刀,還開在同一個部位。
我還記得第一次手術是2月8日、2月10日出院,第二次手術則是2月13。
第二次被召回的時候,自費項目的單據是專科護理師開給我的,我看到簡直嚇歪,想說這他媽也貴太多了吧……幸好後來是烏龍一場,基本上第一次用過的東西大部分都可以再拿來用。

第二次的傷口就比較沒那麼平整了,而且很明顯的就是比第一次還要腫上許多,腫到醫生還以為裡面積水……
但後來醫生解釋因為是在同一個地方動刀,等同於二次傷害,發炎的情況當然也就相對嚴重。

手術後的第二天,因為不想再一直喝冰的,所以硬著頭皮點了流質食物,不過必須等到它冷掉我才能吃它。
坦白說是不難吃啦,只是因為是第二次動刀了,喝純流質的日子已經喝到有點煩躁,沒想到卻又得從頭來過一次……心累。

最後,13日動刀,14日在院裡休息,15日就出院了,跟第一次一樣,都是三天就出院,所以整體恢復速度都算快。
接下來就是後續的碘131治療。後來才知道原來必須相隔一、兩個月後才能進行放射碘的療程。
至於療程的相關紀錄就待我有空再繼續寫吧。
